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枝条  
叶 6  

Chapter.2—初日风雨

—First wind and rain—
  连续几天的大雨终于结束在这个早晨。到处都是那么潮湿又泥泞,而空气中总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清香,还有腥味。
  清晨的天是惨白色的,四周都还灰暗着。两只从育婴室偷跑出来的小幼崽正一前一后在草地上一路狂奔。
  “小雨!慢一点!”后头的灰色幼崽从接连不断的喘气声抽出空来大喊。
  “那你需要加快你的脚步了,小风。”小雨一副悠哉的模样,回过头来打趣她的弟弟,“不然,猎物会比你跑得更快。”
  “我只不过是被一块石头绊了一跤!”小风撇撇嘴,“而且我跑得够快了!”
  “哎嘿!”小雨看见了令她眼前一亮的东西,于是她突然停住了脚步。紧随其后的小风只好在撞上小雨之前拼命地去抓草皮,好刹住自己。草地上留下几道深深的爪印。“小雨!”小风气恼地朝小雨扑过去,但他并不能让他的手足倒下,只是让她站稳了些。“别闹,小风。”她有些不满。小风气恼地顺着小雨的目光看去,但马上他就消了气。“看,水洼。”她说。“哇!”小雨的话刚落音,他立刻冲到了水洼旁。
  小风好奇地探出脑袋,他浅灰色的带着深色虎斑的脸映在了水面上,还有他紫色的眼睛。它们看起来都清晰无比,就像长在了水里。不一会儿,小雨也凑过来。“哇哦,”小风惊讶地叫出声来,“我的眼睛——”“它可真好看。”小雨由衷地称赞道。“是吗?谢谢你!”小风高兴于她的赞赏,又蹦又跳。
  没多久小风就又缠上了小雨:“小雨!陪我去边界那看看吧!”他顿了顿,补充上一句,“靠废弃两脚兽巢穴那边!”
  小雨睁大了眼睛,随后摇了摇头:“不,不。小风,你别忘了我们是偷偷溜出来的。而且我们还没有三个月大,万一碰上两脚兽怎么办?”她又提醒道,“族猫们会担心的。我可不敢想象他们发现我们被两脚兽抓走了是个什么反应。”
  小风不再说话也不再闹腾,低垂着头,闷闷不乐写在了脸上。他安分得甚至让小雨感到害怕,她无奈地叹气:“好吧——”她妥协了,“但是跟紧我,别乱跑。”
  小风听见她的话,猛地抬起头来注视着小雨,一改之前的郁闷样,眼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。小雨用眼神示意他,然后她撒腿就跑,小风则紧追着小雨。两只幼崽再度奔跑起来。
  等他们到达废弃两脚兽巢穴时,天边已经露出一团金色的光,它开始闪烁起来,有些耀眼。
  两只小猫并不敢走近巢穴深处去满足他们的好奇心,他们只好沿着边界,慢慢地走,从外部观察两脚兽巢穴。
  “我可不敢进去看看。”小风嘟囔着。“你也最好别这么做。”小雨正转过身警告小风,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它正在穿过草地……小雨摁住自己脑子里的胡思乱想。不管是什么,我们都必须去看看!
  “走了!小风!”小雨不等他回答,率先冲了出去,奋力奔向声源处。她尽可能的让自己的步伐大一些。“谁在那儿!”小雨跳到草地上,压低身子,大声地喊了出来,但回应她的只有沉重的风,还有一缕深灰色的毛,从天空中缓缓落下。
  而在小雨面前静静地躺着一只白色幼崽,她脖颈上那道恐怖的伤口已经凝固,蛇一般的黑红色血迹钻进白色皮毛中,又从脖颈蔓延而下,染红了幼崽身下的草地。她紧闭双眼,没有呼吸。周围一片死气沉沉。天啊!星族!小雨感到头晕目眩,被空气不存在的重量压得喘不过气来。这是怎么了!
  小雨怔怔地站着,她失去了思考能力,连小风的到来也没有发觉,直到他撞了她一下。
  “小雨?噢……”小风刚要开口,就看见了白色幼崽。他移开了视线。
  “我很难过。”小雨喃喃起来,“我想她不应该这样的,但我们无法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,让她遭遇这样的事情。小风。”她努力让自己的话语变得更加坚定,“我们得帮助她。所以,小风,回去报信,跑快点儿。” 小雨颤抖得快要站不住脚,说这些话几乎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。
  小风跃出几步,迟疑地回头看看小雨,而她面带微笑,温柔地点点头。小雨的目光里有悲伤、爱怜,还有如山般的坚定,尽管那不该属于一只仅仅两个多月大的幼崽。
  目送着小风迅速远去的背影,小雨又要继续面对她不愿接受的画面。小雨缓慢地、一点一点地挪向她,每一步都重的抬不起来,将她吸附在地面上。她站到她的身旁,无措地凝视那双仍然紧闭的眼睛。不知道它们会是什么颜色的。小雨想。一定会很漂亮吧,像小风的那样。
 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已经超出了小雨的思考范围:她俯下身去,趴在草地上,紧贴着那具冰冷的白色躯体。小雨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做什么。她意识模糊地想:说不定她并没有死……有了温度,能把她从睡梦中唤醒的……
  几个心跳间,天空又有了变化。满天厚重的云像浪潮一样层层叠叠,遮蔽了天外另一个世界。在某个地方它们形成了漩涡,不断翻滚着,像是要吸走大地上的生灵。漩涡后的洞天露出耀眼的太阳,金黄色的光芒穿透了云层,洒到小雨和白色幼崽身上。小雨晃得睁不开眼睛,但她隐隐约约看得到,她们前边站着一只浑身透明的白猫,它的皮毛上有星光闪烁。
  她听见它说:“草籽,雨光。”小雨抬头注视它,同样透明的眼睛里迸发出星光,“你们沐浴着光辉,但它们即将消逝。”
  白色灵猫走前给小雨抛下了最后一句话:“殆尽之前,记得重新聚集起它们。”然后它像蒸发在了空气中,谁也不敢相信它曾来过。
  小雨在震惊中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,那只被称为草籽的小猫奇迹般的开始呼吸,腹部有了起伏,她皮毛上的血迹也不复存在。这时小雨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。就在刚刚。她难以置信地盯着草籽一上一下的躯体,又把目光转移到已经微微睁开的眼睛上。星族……她真的活过来了!
  小雨被莫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,她突然发疯似的咬住草籽后颈处的皮毛,用尽全力将她朝营地的方向拖去。虽然小雨比她大了将近三个月,但拖着她前行还是吃力无比。白色躯体在地上每拖一阵就要停下来一次。小雨嘴里满是凌乱的白色皮毛,但她并没有因此松口。
  小雨不知道自己带着草籽前行了多久,在她眼里像是过了几个月,这时她才终于看到族猫的影子。他们正跑向她。跑在最前面的是小风吧。小雨疲惫极了,她觉得她的脚掌已经不属于她自己。
  族猫们像潮水一样涌向她的身旁。他们把小雨围在中间,焦急地询问她出了些什么事。
  梧桐叶挤开其他猫,用尾巴将一旁的小风一同拢了过来,然后她低下头,让两只幼崽紧贴着她的口鼻。“噢,我的孩子们,见到你们两个没事真是太高兴了。”
  “从早上发现你们两个兔脑子失踪了开始,整个族群就没有猫是好过的了。”茶心跳到他们中间,“我们担心坏了。黎明巡逻队看见小风,直接丢下他们的巡逻跑来了。”
  “对不起。”小雨向她们道歉,“不过,这只幼崽怎么办?因为她我才让小风去找你们的。”她的尾尖指向身后草地上的草籽。
“幼崽?”茶心疑惑地看向小雨身后,她倒吸了一口冷气,“说实在话,她的状况是我见过的最糟糕的了。我们得尽快把她带回去,我担心情况会恶化许多。”梧桐叶有些惊恐地表示赞同,小雨和小风依偎在她身边。
  “小雨!”小风小声地喊他的姐姐,“她会死吗?”
  小雨看上去也非常担忧:“不会的,肯定不会的。”那是因为我亲眼看见她起死回生了!
  梧桐叶用爪子轻轻拍了拍幼崽们的脑袋:“好了,回家去吧。这个早晨已经被打搅的够多了。”“我现在又困又累。”小风打了个哈欠,“真希望马上能回到巢穴里去睡上一觉!”
  “那你们还跑出来干什么呢。”梧桐叶咕噜道。
  “我也困了。”小雨说,“说起来,你们不打算给那只幼崽起个名字吗?”
  “什么名字?”叼着白色幼崽的茶心扭过头,从她的喉咙里挤出声音。
  “我觉得她可以叫小草。”小雨再次看着小草的眼睛,“我们是在草地里发现她的,而且我希望她……能像春天的草芽一样茁壮成长!”
  “都会好起来的。”茶心没有回答,显然是默认了这个名字。
  “你取得真好。”梧桐叶称赞道,“我为有你这样的小猫感到骄傲。”
  小雨没再说话,她开始思考那只透明白猫的来历。是星族猫吗?她住脚望向天空。可是族猫们不是都说,星族消失很久了?它从哪里来呢?
“快跟上。你想我们再浪费时间去找一遍你这只兔脑子幼崽吗?”跟在队伍最后的风笛羽暴躁地甩甩尾巴,“现在的幼崽总是爱惹麻烦,好像不做些什么就没有猫知道他们的存在似的!”小雨意识到自己又分了神: “对不起。”她加快步伐回到队伍里,但她甩不掉暴脾气副族长格外犀利的眼神,刺痛着她的皮毛,令她浑身燥热。
星族!这个早晨真是糟糕透顶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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